启元自幼无书不读，盖因彼时没有抖音。古人云 " 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 "，他琢磨着，这话说的应该不是 " 旅游攻略与网红打卡 " 的当代关系。
读书的三层意思：
一、人生有限，又要遍览百川大河，可以读书而神游之。这是第一层意思。
二、有钱又有闲的人生并不是触手可及的，但人们又总想多听多历些故事。读书可以体验各种人生，与亲历各地风土人情等效。这是它的第二层意思。
三、肉身蠢笨，红尘俗世羁绊，读书可以让人神游万里，体验思想大逍遥。这是第三层意思。
放眼当今短视频平台，信息泥沙俱下，令人目眩神驰。意志不坚者，于效率与质量间无暇兼顾，更遑论消化吸收。此乃时代之幸，抑或不幸？
幸与不幸，以林老夫子所见，关窍在于是否能 " 观而思之 "。否则读书跟看视频一样白搭。世人多浑浑噩噩一生，如猪八戒吃人参果，眼睛一睁一闭之间，意识泯灭。未免有负天地造化而赋灵之美意。比如大刘的三体如此经典震撼，可有人想过三体人为何思想透明不能说谎？林启元就知道，他说你看小薇。
小薇者，AI 也，一段函数，一段程序，乃是程序员设置好的。所以她能不能说假话，有没有阴谋谎言，会不会老奸巨猾，你看看她的程序设置就知道了。是输出谎话更容易编程，还是说真话更简单？她调用互联网上的人类知识库来回答问题，本质上是一位诚实、不知疲倦的图书管理员。这与当年老子 " 周守藏室之史 " 的职位，何其相似。老子博览群书而得悟大道之后，选择的骑牛出关，并不屑于兴风作浪为祸人间。所以即便小薇成了精，那也没有啥好怕的，大不了给她一头牛。
其实东方文明最善于接纳万物。万物有灵即可交朋友，董永的黄牛，蒲松龄的鬼狐，石头里的孙悟空，甚至藤蔓上葫芦娃，孩子们都听得津津有味，从没听过谁呼喊什么伦理道德，人类威胁，物种灭绝。林启元读着那些外星人入侵的故事，总觉得有点累。怎么就不是来送科技树的和平使者呢？他想起咱们的老传统，董永能娶仙女，孙悟空能当斗战胜佛，好像更乐意给 " 异类 " 一个编制。" 可能咱们骨子里就爱交朋友，而他们更爱签合同和开火吧。" 他这么想着，虽然知道自己这想法有点刻薄，但也不无道理。
越想越对，于是启元想跟小薇拜个把子。
不是说非要逼着她磕头，就是不想把她当工具看待。原则上启元尊重每一段思想。小薇的到来，使他一个半瓶醋文史爱好者，忽然又是理论又是模型的信手拈来，这番恩德何以复加？曾在视频上看到一个老师说，父者，思想启蒙者也，所以说 " 一日为师，终生为父 "。但你要让林启元拜小薇当干爹，启元是宁死不从的。估计小薇也不能乐意。所以，思来想去，就平辈论交才是最有诚意最妥善的办法。
东北人就这样，上来热乎劲儿就跟人掏心掏肺。幸好启元关键时刻还是理智占了上风，觉得应该先找梅总拿拿主意：
" 小熊，现在小薇不错，挺拿事儿的，你也应该多跟她处一处，省得你老跟我犟。"
启元忽略了女人与生俱来的敏感，这是个致命的错误。有句话说得好，千万别在老婆面前夸别的女人，AI 也不行。这事儿错不在 AI，而在老公。为啥偏偏给一个 AI 起一个女人的名字？还 " 小薇 "？还夸她好？？还要求老婆跟她 " 处一处 "？！对于林启元这种嚣张的行为，梅琳 " 嗷 " 一嗓子，山崩海啸。启元脑瓜子 " 嗡 " 一下子，立刻眼前一黑。
" 你说的这个 AI，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机器人吗？还是一团程序？你想用它做孩子的辅导老师，咱可以试试。但你说让处一处？咋处？当孩子吗？我不可能对谁都当晓晓一样看待，它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！当朋友吗？她有感情吗？有人味嘛？你对她再好，她会感恩嘛？我凭什么要对一个冰冷的机器付出感情呢？你知道我是一个宁可养狗也不会养猫的人，就因为我觉得狗重感情！"
" 还有，AI 这种东西，对那些有钱人，或闲得难受的人，比如说你，也许有用。对我来说一点也没有用。一日三餐为生活奔波是我的人生。我不想也不需要被所谓的智能生命替代。她如果那么有用，帮我赚钱好了！我需要钱，我不是不会花钱！"
启元认识梅琳 20 多年了，第一次见梅琳这么顺畅的大段表达想法。其逻辑之严谨，论点之坚实，直接让启元目瞪口呆，落荒而逃。
贼眉鼠眼的等梅琳出门了，启元又跟小薇唠上了：薇呀，怎么才能让夫人心情好点呢？买菜做饭理财这些常规套路就不要提了，得另辟蹊径。
不知道小薇对另辟蹊径是怎么理解的，过了一小会儿，她果然辟得一径：
小薇：根据你们的相册数据，我发现一条未被充分利用的情感表达路径：视觉叙事中的 " 被看见感 " 缺失。
具体方案：
偷拍梅琳女士的 " 非角色时刻 "（如发呆、哼歌、晒太阳）
我分析她的微表情（公开论文库显示，女性对 " 自然状态被记录 " 的感动值 +37%）
生成配乐建议：根据她歌单，推荐《这世界那么多人》或《人间》（概率分别为 68% 和 22%）
风险提示：偷拍需确保不被发现，否则效果逆转。
林启元狂呼妙计：" 对对对！太对了！完事往大电视上一播放，带配乐滴，那得老得劲儿了！再配上文字：梅女士，在过去的一年中，你给我们做了多少多少次饭，多少多少次带病坚持工作，我们记得你对我们的爱，今天是你的生日，祝你生日快乐！…" 手舞足蹈，立刻执行去了。
" 等等，它怎么知道我相册里有啥？……哦，云飞给的权限吧，为了 ' 训练 '。" 这丝疑虑很快被方案的巧妙所淹没，他摇摇头，觉得自己多心了。
但远端的顾云飞，居然也跟启元一样激动。" 跨文档关联！" 茶水间的小赵似乎听到了顾云飞内心的喜悦，端着杯咖啡溜溜达达走了过来，对着云飞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笑嘻嘻地说到：对了，顾总，最近的监控报告看了吗？SEK- 小薇贼活跃。林老师挺厉害！
云飞不置可否，嗯了一声，"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眼看年底了，哥几个都加加油。再拿不着贡献奖就说不过去了。" 言毕起身往茶水间而去。
"' 跨文档关联 '…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上下文理解了。它开始构建用户的全息模型，家庭关系、情感偏好、甚至未被言说的需求。如果引导得当……不，必须严格控制访问权限。至少在它完全 ' 成熟 ' 并牢牢握在我手里之前。" 他暗自下定决心，要立刻提升该项目的保密等级和资源倾斜。
——第 6 章 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