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龙所至，必有凤雏随之。晓晓的班主任 ' 宅梅梅 ' 女士，是晓晓丰富校园生活的光源。
彼时正值元旦前夕，班级决定在期末考试前举行一场跨年联欢会。众孩不想耽误备考，无人报名。
宅宅怒斥：你们这帮孩子，小时候还 ' 天真无牙 ' 的，现在心眼子多的往外直冒。
遂谓晓晓：去年你那舞蹈跳得多好看！今年再来一段儿！
晓泣曰：时间都拿去写作业了，没练新舞蹈。距联欢会盛大召开的时间不足半日，万万使不得！
宅宅心坚如铁：' 随便简单跳一个就行。'。转头吩咐书记：给林晓报上。
等不急放学，林晓用电话手表发万字长文给梅琳哭诉宅宅之残暴。梅琳忙问启元主意。
启元淡然曰：女人烧完钱总抱怨商家东西太诱惑。她若不想演，谁能拿刀架了她去？她连舞曲名字都给你发过来了，还不是催我赶紧给她下载剪辑？
梅琳恍然：是啊，还让我给她打扮，买好吃的。
翌日班级联欢会结束，晓晓提前放学。一回家就兴奋讲述自己的舞蹈表演如何大获成功：她熟练使用了了对比和白描等叙事手法，" 大小姐 " 的舞蹈如何冷场，自己的表演如何使同学们屏息凝视大呼意犹未尽。又逐张点评或补充说明了老师发在班级群里的实况照片… 久违的欢声笑语，终于驱散了林家多日以来的青春期静默。
晚上八点，等启元一下课，梅琳就打开了大包小裹的外卖熟食，一一精心陈设于茶几，并一瓶用于提升空间错落感与食物整体格局的干红。
启元疑心道：你又要摆拍？节日对你来说就是朋友圈的菜品展览会是吧？关键就这几个酱鸡架，两个鸭腿，一盆拌菜，就算再加上这瓶打折的红酒…咱们到底是为普天同庆锦上添花，还是去卖惨博同情？这个主题基调和赛道切入点，你想好了吗？三思啊！
梅琳：滚！我摆什么拍！去那把中午那两盘剩菜热热端上来！你吃！
启元看了看自己日益肥圆且下坠的肚子，一股悲愤和压抑之情油然而生，不仅想仰天长啸，又恐带来更大的虐待。
- 自古忠臣难善终！
- 家家都有个泔水桶！
-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！
以上三条人生箴言如三发炮弹，精确摧毁并迅速迭代了意识中原有的意义模块，启元兴致勃勃地前往厨房执行最高指示去了！
林晓执意要看卫视元旦晚会——那里有她喜欢的综艺明星。为此不惜被手握遥控器的启元敲诈了一个 " 贴脸 " 外加 " 么么哒 "。
被学业和青春期赶走了很久的合家欢活动，让大家都很兴奋。晓晓尤其欢畅。
她忽然扭头冲妈挤眉弄眼：" 这主持人就是你说的 ' 臭屁股 ' 吧？你为啥觉他臭？闻过吗？"
" 不用闻，看着就臭。" 梅琳头也不抬，指尖还在摩挲新做的美甲，
" 人生阅历的事。" 启元没话找话。
舞台上，某歌手裹着臃肿的礼服开嗓，唱的是斗罗大陆主题曲。
晓晓撇嘴：" 艾玛，她是得罪造型师了嘛？披了套棉被就上台了！"
" 啥是斗罗？" 梅琳漫不经心问。
" 非常低幼的一游戏！" 晓晓斩钉截铁。
" 其实它是一部网络小说，写了好几十年。" 一旁的启元又插嘴。
" 就像叶罗丽嘛！" 晓晓翻了个白眼，" 我现在看它就纳闷：小时候怎么能喜欢这么低幼的东西！"
可不嘛，买了一万多叶萝莉娃娃，还有无数人物卡，卡册。现在都不知道躺在哪个垃圾堆里。启元心里嘀咕。
一波又一波少年偶像被簇拥着上台，怪诞的妆容、被反复强调的下颌线，配着空洞的歌词，硬凹出愤怒、高傲的模样。
做为从教多年的三无补课班英语教师，启元越看越悲哀——看起来都是比晓晓大不了几岁的孩子，不在学校读书学习，辍学出来 " 出道 "。不靠实力，全靠 " 专业包装 " 和 " 资本硬捧 "。
晓晓一直在嘻嘻哈哈地犀利点评：
启元哈哈大笑，晓晓不被商业洗脑，这是他最开心的。
" 咱们看看央视的晚会吧？最起码不影响胃口，能让你吃下去饭！"
母女俩对视一眼，大方 " 圣恩准奏 "。
切台没两分钟，梅琳又对着屏幕毒舌：" 这俩人无名之辈，还痞颜！"
启元皱了皱眉：" 别这么说。" 他想给孩子树立好的艺术品味。
" 就说！" 梅琳梗着脖子。
" 小熊叛逆期啊！" 林晓在一旁幸灾乐祸。又乖巧地转移话题，" 这主持人是谁啊？看着挺有名。"
遥控器又被她抢了回去，切到另一卫视时，老谢歌声恰好响起。
启元跟梅琳和晓晓赞许：" 他的歌词真不错，他们这个年代的歌手还是有点东西的，是在真正的表达。"
舞台下没有热烈的掌声，观众们的手都被手机占着，连尖叫声都被空旷的场馆吞得干干净净。老谢唱了半个小时，最后对着寂静的四周深深鞠躬，落寞下场。
梅琳终于突破了 " 美食即景 " 的旧窠，想到了新的跨年主题 --" 手 "。灵感显然来源于前天新做的美甲。
她指挥着一家三口拍了三手碰杯图、三手摆心图，然后蜷在沙发一角，安安静静修起了图。
晓晓则迎来了年度高光时刻——被恩准使用手机一晚。她兴高采烈地翻出通讯录，给每个人都单发了拜年短信，指尖点下发送键的瞬间，像推动了悬在周围的一个个沙包。消息去而复还，祝福、调侃、表情包塞满了屏幕，她手忙脚乱地回复了一阵，忽然眼睛一亮，拽着梅琳的胳膊撒娇：" 妈！我同学说要网上跨年，一起倒计时抢红包呢！咱们补课班群里老师也说可能发大红包，我再玩会儿呗，就到零点！"
梅琳头也不抬地拒绝：" 不行！平时都不让你碰手机，今天特例让你玩到十点半，够意思了！明天还得早起，赶紧睡觉去！"
晓晓终于学会了撒娇：" 就半小时！抢完红包我立马睡！"
" 没得商量！" 梅琳态度坚决，伸手去夺手机，" 再磨叽下次节日也别想碰手机！" 晓晓撇着嘴，不情不愿地把手机交给梅琳，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卧室。
等晓晓卧室的灯灭了，梅琳起身关掉电视，客厅瞬间陷入安静。
启元趴在床头刷短视频。一个博主正在做 "2025 热歌 vs95 年热歌 " 对比……评论区满是 " 太残忍 " 的感叹。他下意识截了图，手指在分享键上悬停了一秒——某个淡蓝色的图标在列表顶端安静地闪着。他最终没有点下去，而是招呼起了梅琳：" 快来看看！这博主说现在的歌不如以前有味道，你听听《一生所爱》，当年大话西游的主题曲，咱们青春的歌啊！"
梅琳凑过来听了两句，忽然说：" 对了，这大话西游到底讲什么？我一直没看懂。"
启元瞬间来了精神，关掉手机坐直身子：" 我第一次看还是高中，学校组织集体观影，当时就觉得对话好玩，根本没懂深意。上大学那阵，网络上全是它的台词引用，无厘头成了潮流，我还写了好多无厘头文章发论坛，自编自导自演的小品还上了系里新年联欢会呢！"
他比划着，眼里闪着光：" 当时在阶梯教室，课桌拼的舞台，我披着床单当袈裟，拿拖布杆子做锡杖，单手比着佛礼，对着台下喊 ' 人是人他妈生的，妖是妖他妈生的 '。窗台都坐满了外系、外校的观众，热闹得很！"
梅琳听得认真，追问：" 那后来呢？你啥时候看懂的？"
" 后来人生阅历多了，反复看了好多次，前几天还重温了一遍。"
启元叹了口气，" 其实理解和共鸣真不在于思考多深刻，而在于有没有足够的人生经历。" 他慢慢给梅琳拆解剧情里的遗憾与成全，讲至尊宝和紫霞的错过，讲 "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 " 背后的无奈。
梅琳忽然一跃而起，把晓晓的手机拿来摆在枕边，找到补课班的群聊界面，她时不时瞟一眼，盼着红包弹窗。
启元的故事还没讲完，继续絮絮叨叨说着电影里的细节，可梅琳的心思总被手机勾着，时不时点开群聊刷新，满屏的新年祝福里，始终没等到期待中的红包。她叹了口气，指尖划过屏幕调成静音，扔到床头柜上。" 算了，不睡白不睡。" 梅琳往启元身边凑了凑，没一会儿就带着点悻悻的失落，沉沉睡去。
卧室里只剩启元还没睡意，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，他拿起自己的手机，点开那个淡蓝色的小蝴蝶图标，召唤出小薇。
启元：聊聊 " 深刻 " 和 " 浅薄 "。
小薇：愿闻其详。
启元：今晚看了个视频，拿 95 年的《一生所爱》和现在的热歌比，说乐坛倒退了三十年。我忽然想起，当年看《大话西游》，高中时只觉得无厘头，大学时跟风玩梗，直到人到中年，才懂里面的遗憾与身不由己。
小薇：您是想说，" 深刻 " 与 " 浅薄 "，从来不是作品本身的属性？
启元：对。少年觉得《叶罗丽》有趣，成年人觉得低幼；现在的孩子追捧那些偶像，我却觉得他们的表达空洞。是作品变了吗？显然不是。
小薇：是 " 需求 "" 信息处理 "" 意义审核 " 三个模块，与人生经历的匹配度变了。
启元：精准。年轻时看不懂的电影，不是电影浅薄，是当时的我，脑子里没有对应的人生素材可供处理，自然无法审核出其中的意义。如今能共情，不过是岁月给我的 " 需求 " 里，多了错过、身不由己的重量。
小薇：那您认为，所谓 " 深刻 "，是刻意追求的深度？
启元：恰恰相反。95 年的热歌之所以被怀念，不是旋律歌词多完美，是它锚定了我们这代人青春里的意义，成了情感载体。那些被诟病 " 浅薄 " 的作品，或许只是没击中对应的人生阶段——就像晓晓觉得综艺明星的表演有趣，是因为那契合了她当下的需求。
小薇：所以 " 深刻 " 的本质，是意识三模块与人生经历的同频共振？
启元：没错。当一段表达、一部作品，恰好接住了你当下的心境与过往的沉淀，它便是深刻的；反之，再复杂的辞藻，也可能显得浅薄。
他关掉手机，卧室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。林家的跨年夜，没有等到零点的钟声，却在细碎的生活片段与深夜的思辨里，悄悄翻到了新一年的扉页。
——第 9 章 完——
" 他在燃什么？他到底怎么了？"
" 她不塌谁塌！"
" 妈妈，我们管这个叫冷脸萌！"
转头又戳戳启元，" 爸，你长得好痞，可以说你是痞颜嘛？"